宫杜若老人,出生于1901年,是元朝名医宫国用的第十五代后人。清太医宫锡九的第六个儿子,宫家称其六爷,他幼年时在内蒙古,现五原县承袭祖业,饱读经典,中年时曾在国内外学习西医12年,1941年成都私立华西协和大学医学院毕业,二战其间参军赴美留学,获得哥伦比亚大学医学博士学位
他出生在宫廷御医之家,上大学,读博士,留学海外,当教授,成名医;又成游医、盲流、黑人、无业游民———
公元1901年11月11日,他出生在一个名医之后、清代宫廷御医之家。
82年前———他24岁,考入齐鲁大学,后因战乱转至四川华西大学医学部攻读神经学,并取得医学博士学位,后又留学美国加州大学。
他的一生,横跨两个世纪。
他是名医之后———先祖宫国用是三朝名医,后祖宫维寅曾是当时京师名医。三世祖中统元年忽必烈召见入宫作宫廷御医。其父宫雅范清光绪十七年科试辛卯进士,十八年入翰林院。廿三年应召入宫,在太医院作宫廷御医,赐五品顶戴。
中医,是中国传统文化之集大成者,宫廷御医又是传袭着宫墙内外的封建氤氲。而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的他,又西渡大洋,留学美国,归国后历任大学教授,中西医大夫,幼时随父定居河套,成人后又走出河套,遍历天南海北。
他的一生,由名医之后,宫廷御医之家,大学、博士、留洋、教授、名医而游医、盲流、黑人,无业游民,至今在五原县享受低保。
他曾头戴博士帽,西装革履,来往于大洋两岸,高等院校,莘莘学子,前呼后拥;也曾身穿白大褂,频频出入于各大医院,会诊、讲座、把脉开方。也曾令排队挂号者身背行李横卧于医院门口,以至于当地的县长、院长、部队首长、病人亲属车接车送,以贵宾礼遇相待,何等风光。更有被民兵当黑医、盲流追赶,公安局派出所以他和外国人讲外语而当作特务传讯、羁押,以至于跳窗逃走,藏匿于深山老林,靠吃野果、药材为生。
他曾遍历西藏、台湾等多个省市地区,悬壶济世,治病救人。
他一生有过三次婚姻。第一任妻子是五原隆盛昌镇镇长的女儿,后携子在美国开药店,第二任、第三任……而今孑然一身,竟然以百岁老人登报征婚而成了各大媒体的头号新闻。
大起大落有过,大喜大悲也有过,似乎人间的悲喜,世事的更迭他永远也尝不够。上天竟使他以106岁的耄耋之年仍在东奔西走,来往于大江南北。前不久刚从四川回来,又被包头市大众医院聘为坐堂中医。包头人头脑灵活,颇有市场经济头脑,于2006年11月11日他的生日那天,邀宫氏后人汇集包头,为老人隆重地举办了106岁祝寿庆典。庆典宴会上,笔者代表岳母参加。(他是我岳母的六舅,我们称六舅姥爷),宫氏后人也都从各地前来祝寿。席间六舅姥爷银须飘飘,身着大红唐装,头戴寿星金冠,一会儿手持狼毫龙飞凤舞一挥而就,一个一平米大小的“龙”字跃然纸上,引得在座的宾客一片欢呼,更令书法爱好者啧啧有声;一会儿又挥剑起舞,一套太极剑腾挪击打,有章有法、疏密有致,令宾客们唏嘘不已。舞毕收剑,气定神闲,他用英语朗诵了一段外国诗歌,又情不自禁地开始了他的长寿之道的讲座,以至于主持人不得不再三附耳解释,方才打住。看着他红光满面,鹤发童颜、潇洒飘逸,一派仙风道骨的神情,听着人们欢快的笑声,看着宫氏后人,来宾朋友衣冠楚楚、意满志得的样子,什么是和谐社会,什么是国泰民安,此刻方才领悟。
博士、教授、名医;盲流、游医、黑人……这是何等的人生经历,又包容着多少悲欢离合!
跌宕人生,传奇老人。我的手边有老人亲笔写的小传、家史、游记片断,蝇头小楷,我得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有老人偶然被外甥们没舍得丢弃的七十五高龄时写的书法作品。也有老人的后人们一不留神遗忘在箱底角落而被幸存的老照片,虽然经历了时代的磨损,已不很清晰,却更显出历史的沧桑,弥足珍贵。只可惜更多的历史证据:博士证、毕业证、教授证、名医证……在经历了无数的岁月风霜雨雪和人为的政治运动后,何况又是一个他那样的,令当政者不可思议的人,早已毁于何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每到此时,他神情黯然地说:天灾人祸,天灾人祸啊。
经历也好,传奇也罢,今天,我们只能从他的断续的记忆,亲人的只言片语,后人的闻谈回忆中记下少许。为此,我只有无奈地提醒各位看官,且慢为细枝末节所迷,更别为悲喜是非所累。倘若世上的事,事事都能有个尘埃落定,倒也好说。只是这世上太多的事并非事事都能尘埃落定,或更多的事未必都能有尘有埃。无尘无埃,何谈落定。我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些事,足矣!
有一首歌唱得好: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世上的事大抵如此。
智慧的人都明白,说往事,其实是在说未来。
他叫宫纳才,因其母姓杜,为怀念母亲,更名为宫杜若。
悬壶济世传奇老人的世纪传奇
一、名医之后,五品顶戴及其家族
据舅姥爷讲,他的先祖居东北宽甸,至今仍有一支后人在东北。先祖宫国用生于金宪宗三年。其传人宫维寅是当时京师名医。元世祖中统元年受忽必烈召见,入宫做御医。由此可见,先祖应是满族或其他少数民族。
父宫雅范,字锡九,号寿先。取功加九锡五福寿为先之意。是宫国用的第十四代传人。生于清宣宗道光十年,光绪廿八年随恳务大臣贻谷到河套,民国廿一年全国霍乱大流行于当年八月十日于昼夜忙于防治瘟疫中不幸染疾身亡,终年九十一岁。
宫锡九出身于名医世家。幼承庭训、攻医通儒,熟读经史内经,光绪元年乙亥科试中举时年廿四岁。光绪十七年辛卯中进士,十八年秋入翰林院,至时,方有了功名。光绪二十三年被吏部遴选入宫,赐五品顶戴,并应召入太医院,为宫廷御医。
光绪二十八年,清政府腐败无能,内忧外患,屡遭外侵。八国联军入京,庚子赔款,国库亏空,令龙廷焦头烂额。于是老佛爷诏令兵部左侍郎贻谷,到蒙旗放垦,一则屯垦戍边,更为八旗子弟们开辟一块吃饭的基地。
贻谷素与太医宫锡九有交情,于是恳请上谕,以到蒙旗放垦,地僻人荒,为解将士和垦区百姓生病之虞,便携太医宫锡九出宫。
光绪廿八年秋,贻谷和宫锡九到达归化城将将军府衙设在今呼和浩特市新城鼓楼北。并在将军府内设立医馆。令太医宫锡九留守医馆,开设中药堂,传授学徒,编著医书药典。至此,结束了深居宫中,伴君如伴虎的日子。宦途始宁,乃得有暇专著整理医书。此间写成并保存至今的有“宫氏家传医宝十二卷”,同时在医馆亲授家人及学徒,培训医吏、旗医,普及军中卫生常识。
光绪二十九年应五原厅同知姚学镜之邀,到河套五原隆兴昌镇开设福盛永百药庄。后分号遍布河套各县区,成为当时河套地区规模最大、药最全、名气最大的老药店。
宫锡九先后娶妻四房。育有七男四女共十一个儿女。
长子宫集才,秉承父业,得真传,是著名的中医外科医生。先替父经营福盛永百药店。民国十五年后由其子宫秉仁帮其将药店扩大更名为集仁堂(取父子名各一字)。后为恢复和扩大先祖自清朝开设的百年老药店,恢复先祖老店号百岁堂老药店,名气遍及套内外,直到解放后公私合营。
宫集才潜心医学,并育得二子成就家传。
长子宫秉仁自幼随父学医,擅长中药中医新针疗法。穴位埋针、植针很有名气。他首创的溶石攻石克石疗法代替手术治疗结石病很有效。
次子宫秉义,家学基础好,后入兰州大学医学部学习。毕业后回归河套,其父面授机宜,令其在包头开设杏林春大药店,并首开中西医结合,名传呼包地区。
宫纳才即宫杜若行六,8岁开始随父学医。12岁便能抄方把脉抓药。24岁入齐鲁大学学习,后因战乱转至华西大学医学部攻读神经学,并获博士学位。后赴美留学。归国后先后在北大医学院做教授,协和医院进修。后又在人大、中原农学院(后并入内蒙农牧学院即现在的内蒙农大),张家口医学院做教授、医生。1957年反右后因其海外关系及家庭历史等原因离职,成为无业游民。
四弟宫安才,著名中医。日寇入侵绥远,携二妹及妻小逃到宁夏黄渠桥南街开设中药店。其长女宫秉光兰大医学院毕业,解放后被包头第五医院聘为妇产科主任,兼市肿瘤医院妇癌专家,著有妇科病及不孕不育症专著,并附有不孕不育178例医案实例,属当年河套第一女医。
三女宫冰才,即我岳母的母亲。自幼家学很深,从她七十高龄时写的书法作品即可看出家学之功底。育得我岳母兄妹八人,六个大学生,五个工程师,遍及医学、电力、畜牧兽医、文学、工程学之各领域。
四女宫慧才,现居美国西雅图,经营药业。幼从父习医,专攻针法。令洋人称奇。
如今,孙辈、曾孙辈继承家传从医者甚多,遍及河套五原、前旗、包头、呼市各医院及诊所。亦有在东北、河北、河南从事其他行业,更有远在美国、加拿大等国的后人。
二、垦务大臣 百岁堂及其河套分店
嘉庆元年岁次丙辰,元代名医宫国用之第十三代传人宫维寅在京创立“有庆堂药庄”。
药庄内设医馆,主要是传授宫氏子弟,以使家传医学后继有人,发扬光大。
宫氏家族中第十四代传人宫雅范(即宫杜若之父,宫廷御医宫锡九)、宫雅言、宫雅卿都是在有庆堂面受机宜,熟读医书药典,抄方把脉,直到制药抓药,熟悉药材产地质地,辨别药材真伪,逐步成为名医的,后分赴各地,开设药店。
宫杜若之父宫雅范(字锡九,号寿先)于光绪元年乙亥中举,光绪十七年辛卯中进士,光绪十八年入翰林院,光绪二十三年入太医院为宫廷御医,赐五品顶戴。
此时,京城有庆堂由其三叔宫雅言经营。二叔宫雅卿学成后出京到河北高阳开设分店,后成为当地有名的中医。其针灸著作传入欧美。
光绪二十八年秋,垦务大臣贻谷及宫廷御医宫锡九一行出京,先将行辕设立在太原府。后又将将军衙门设在归化(今呼和浩特市新城鼓楼北)将军府。令宫锡九在将军府内设立医馆,培训医吏、旗医、随军医务人员,并编著医术药典,大力普及卫生知识。
第二年,即光绪二十九年,应五原厅同知姚学镜之邀,宫锡九到河套五原,传授医术,编写厅志。
此时,在京的有庆堂药庄亦因八国联军的入侵,社会动荡不安,药店难以为继。三叔宫雅言于癸卯兔年将有庆堂迁至今内蒙古乌拉特前旗新安镇扒子补隆。药铺设在镇正街,门前高悬《有庆堂药庄》的旧匾。那时的新安镇人稀地荒,幸得三公旗蒙人相助。在西山咀红桐补隆设立分号,并学习当地蒙医蒙药,代销北京同仁堂丸散膏丹,有庆堂在河套渐渐地扎下了根。
光绪三十年清明,宫锡九在五原创立河套第一所蒙藏老药店《福盛永志药店》。药店在五原隆盛昌镇桥西路北的一所大院里,药铺前临大街,门前主柱上书楹联:但愿天下人无病/不怕货架药生尘。
横批:采药种药济世活人。
后院是存放药材,加工炮制地方,门前各挂一牌,牌上写着:修合无人见 存心有天知,告诫员工们认认真真做事,老老实实做药。
药铺门前上方高悬一木刻金字红匾“福盛永老药店”,店内两壁各挂一铜牌,上书: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开张那天,照例是鞭炮齐鸣,大摆宴席,众乡邻字号士绅前来祝贺,并当众宣布,每年的三月二十日为创业纪念日。是时必聚齐宫氏家族及亲朋好友庆贺,并且特定每年的这天免费施医施药一天。
福盛永老药店因从经营管理,尤其是医术医德,诊病理念上承袭祖传,所以从一开始,便奠定了一个较好的发展基础。加之入套以来,广纳地方偏方验方,特别是吸收了蒙医蒙药,大大扩展了中医、中药的范围,使得福盛永老药店很快在套内外有了名气,兴盛时光员工就达20多人。
宣统三年,福盛永药店设分号,交其长子宫集才和长孙宫秉仁经营,店号取名用父子名各一字“集仁堂”。店铺设在隆盛昌镇桥东路南。
新药铺门上悬挂斗大金字牌匾《集仁堂》,铺面两旁各置一立牌,牌高过屋顶,上书:
精选川广地道四大淮药,
直采辽吉参茸藏红鹿羚。
堂屋正中四壁上悬挂着不同时期的病人、同行及乡邻送的功德牌匾,有光绪三十一年乙巳蛇年赠送的“功参造化”匾,有宣统元年乙酉鸡年送的“华佗再世”匾,有乙卯兔年民国四年病人家属送的“妙手回春”匾。
由于此时进入民国初年,军阀混战,战乱连连,集仁堂虽得以家传,医术医德有口皆碑,药材货真价低,深得百姓欢迎。可民不聊生,集仁堂生不逢时,举步维艰。加之今天张团长征医,明日李军长征药,药店里平日自制的丸散膏丹、生肌散、点舌丹全部支应了军队,分文不给。药铺里每日抓药收的那点纸币,贬成了一堆废纸,使得集仁堂度日如年,难以为继。此时幸有安北的扒子补隆和红桐补隆有庆堂接济,才使得集仁堂勉强维持下来。
集仁堂继承先祖的经营理念,也先后在周围买地种药。此时药圃亦遭人踩马踏无收成。于是药店又雇人就地取材,进乌拉山采集松、柏,大青山采酸枣、沙棘;到当地田头地畔采集车前、芦根、坤草、蓖麻子、公英、马齿芥,前山采枸杞,渠畔掏苦豆根、过黄河挖甘草,全家人自力更生,就地取材,才使得药店维持下来。
民国十七年中原大旱。大批难民涌入河套,地方富绅沿街设棚施粥,药店也施医施药救济灾民。据有关资料记载,当时光涌入前旗五原的灾民便有20万之多,集仁堂药店又一次陷入困境。
民国十九年秋,三叔宫雅言及其子女一行到五原拜见宫氏家人,集仁堂大摆家宴款待亲人。席间长兄宫集才提出,先祖在嘉庆年间创办有庆堂至今已一百三十四年,有庆堂不仅治病救人,济世惠民,而且培养了我等后辈儿孙医术医德,为纪念和继承先祖的医术医德,医风医绩,建议将五原的福盛永总号和集仁堂以及前旗的有庆堂统称“百岁堂大药店”。下设各分店,全族人一致赞同,并议定庚午年癸未闰月秋十五日(1930年10月15日)为“百岁堂大药店”成立之吉日良辰。于是在五原城大设宴席,遍请宫氏家族、亲朋好友,乡邻士绅前来贺喜。因家父、三叔年事已高,议定由宫秉仁管理药政,并决定扩大经营,到全国各地广采药材,并聘请当时河套名医邓秀甫、耿洪文为坐堂先生。
此时百岁堂大药店首开了中医分科诊治的先例,内设中医内科、中医外科等科室,将传统中医更加科学化。这是得益于宫氏家族中如宫集才之次子宫秉义等毕业于兰州大学医学部,系统地学习了西医理念,将中西医结合的科学观念。(宫集才让宫秉义学成后到包头另立杏林春药店)。一时间宫氏药店重振旗鼓,声名鹊起。前来求医问药者川流不息,门庭若市。
此间,三叔宫雅言也为“百岁堂”供出了祖传秘方二剂:一为专治狂犬病,一为专治马鼻疽。
民国二十一年,河套霍乱大流行。家父率百岁堂众人日夜用自制的药汤救人防疫,不幸染疾。此时家父已高寿91岁,因救治无效而仙逝。一时间乡里邻舍,痛苦不已,痛失一救命良医。百岁堂遭此天灾人祸,萧条冷落,一蹶不振。
抗日战争爆发,日机日夜轰炸包头、五原,百岁堂难逃厄运。百姓四处躲避,药店在隆隆轰炸声中难以为生。宫秉仁便连夜将珍贵药材分装瓮罐之中,深埋地下,携全家老小到乡下躲避。至此,百岁堂大药店也关门歇业。
解放后,百岁堂大药店枯木逢春,得以重振家业,后经公私合营,百岁堂便结束了自己的使命。
如今在五原仍有宫氏后人继承祖业,从事医务工作。
三、御医之死施医救灾及其开发河套中药
光绪廿八年(公元1902年)清政府为解决内忧外患,财政困难,特委理藩院兵部尚书衔左侍郎贻谷为绥远垦务大臣。宫杜若的父亲宫雅范(字锡九,号寿先)时任太医院五品宫廷御医,因贻谷的恳请,清廷特准其随贻谷出宫西行。
当时绥远归山西道台管辖,贻谷一行先到太原府暂住。是秋,贻谷将垦务大臣将军府设在归化城(今呼和浩特市新城鼓楼北)。宫雅范在将军府内开设医馆,培训军中医务人员,编写医书药典,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中医中药事业中。完成了毕其一生的医学著作,总结了祖传十几代的中医中药经验,汇集成一套《宫氏家传医宝十二卷》,(现仍存于宫氏后人家中)。并编写了军营卫生防治手册,号召人们讲究卫生,锻练身体,改变不良生活习惯。
医馆初始设在将军府衙内,后因求医问药者渐多,便将医馆搬出将军府。
医馆内设学堂,教授中医中药。学员除自家子弟外,主要是培训医吏、旗医、军医。并教授药店,饭馆用中草药做药膳,提倡中药保健,普及养生常识。
光绪廿九年(公元1903年)贻谷委任姚仁山(字学镜)为西盟恳务总办,后又任五原厅同知。因姚是南方人,北方语言和生活习俗不便,便邀宫雅范同往,于光绪三十年(公元1904)年,举家迁往五原。
关于迁五原一事,一说因宫雅范与贻谷不和,一说宫雅范虽有个五品顶戴,却始终是一个空缺,百无一用,自认为还是医书传家,安居方能乐业。
次年清明三月,他在五原隆盛昌镇创办了河套第一家蒙藏老药店———福盛永大药店。店址设在镇桥西北,前为铺店,后为存制药店。
此间,他在行医问药,经营药店之余,帮姚学镜整理五原厅志,收集方言士语,整理区村地名、人口分布、渠系牛犋、田亩庄院。
因姚学镜身兼两盟垦务总办,忙于垦务,加之姚是南方人,北方语言不通,因此乡邻村里,大事小情,邻里纠纷,蒙汉矛盾,大都由宫出面协调,说合。
在接触后套乡土民风中,他深感套里人家忠厚善良,勤劳朴实。但因文化落后,愚昧无知,便有许多不良风气和风俗习惯。如不洗澡、不潄口、不讲卫生。令五品宫廷御医痛心疾首,他建议姚学镜尽快开设学堂,教授文化。并身体力行,大力宣传普及卫生常识。提倡新风、新俗、健康文明的生活习惯。
在五原同知姚学镜的支持下,宫雅范创办了第一所启蒙私塾,收十几个梳着小辫的孩子,主要是家族子弟和衙门内家眷的孩子。教授三字经、百家姓、四书五经和自编的中药药理常识读本。校址始设在商人秦晋玉家院里,后来学生人数增加,便将学校搬到五原厅大堂外两侧厢房。所授课程也由私塾自编读本改为初小课本。至民国七年(公元1918年)又将学校迁到旧城南门外改名旧城小学。并正式由县政府操办,改为初小,高小的全日制小学。
为了改变不良风俗习惯,宫雅范还在自家堂屋里办夜校,教家人和药店工作人员及亲朋好友的大人娃娃速成识字,讲四书五经、百家姓、弟子规等,并由其亲自讲外面的事情,讲文明健康的生活方式。同时教家人和药店员工背“十八反”、“十九畏”、“药性赋”、“四百味”等中医中药基础知识。
宫雅范生育子女十一人。除大女儿早已嫁到河北以外,其余女子禁止缠脚。起初,姐妹们大脚满街行走,引起乡邻围观耻笑。久而久之,大家发现了大脚行走的好处,一些妇女,尤其是年轻女子十分羡慕,也开始偷偷学着宫家姐妹的样,不缠脚,也敢大脚上街行走了。
他带头革除婚姻陋习,提倡男女平等。反对买卖婚姻。他笑谓乡邻:我要娶回七个女婿。后来除大女早嫁外,其余六个姐妹都受教育,女婿皆读书人。
他时常教育儿女知书达礼、自主自立、自力更生。提倡男女平等。兄妹十一人中,四个兄弟皆成名医,姐妹、外甥中个个有文化,家家有大学生。
他对封建迷信深恶痛绝。南村有一神婆,专事装神弄鬼糊弄百姓。一日听说村里一百姓家媳妇难产,由于迷信,请了神婆跳神弄鬼。他听说后急呼:“要人命呀”!立即亲自前往村人家里。采取了紧急措施,挽救了母子两条人命。村里百姓闻说深受感动。
后套地宽人稀,由于靠天吃饭,加之天灾人祸,生活贫困者不计其数。宫雅范发现这里土壤肥沃、灌溉便利,便提倡农民种植中草药等经济作物,以增加收入。他首先派人从宁夏等地引进中药材良种,在自家后院试种,后又在城南园子地买了二顷地,带头种植中草药,并无偿提供种苗,教授群众种植技术,号召群众大力种植。并许诺全部以市价收购,一时间乡里农民争先效仿。
民国六年(公元1917年)河套闹瘟疫。官府忙于混战,无钱无药救灾。百姓惊恐失措,四处逃难,瘟疫越闹越凶,家家都有死人。宫雅范急令家人连夜熬制防疫药汤,派人沿街施药,并号召村人焚烧蚊虱,填埋沟壕垃圾,用中草药熬制消毒药水,遍撒街前屋后,使乡里人心渐渐平稳,瘟疫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民国十四年(公元1925年)冯玉祥国民军进驻五原,由于宫雅范在当地有口皆碑,深为冯玉祥将军爱戴,遂请宫为国民革命服务,委任其为国民联军医务主任。民国十五年(公元1926年)国民联军在五原召开誓师大会,宫雅范应邀参加。会后刻名于誓师纪念碑上,名列宋哲元、李鸣钟、邓宝珊之后。
民国二十一年(公元1932年)河套霍乱大流行。一时间,乡道村路边,死尸遍野。有人亲见街上行人走着走着就倒地而死。宫雅范心急如焚。先张贴告示,明示乡人:“霍乱瘟疫,霍而乱也,秽气入鼻,此乃病从口入,饮食不洁,贪食生冷,湿毒中邪也……”
后命家人配制避瘟散,给病人服下,效果不大,药不对症。于是他教人用食醋薰蒸。用大锅烧开,众人围而闻吸之,并推广至各家各户闻醋、喝醋、清肠消毒。并佐以大蒜粥,大蒜汁食用点鼻。他还不顾年事已高(那年已九十岁)和家人熬制山楂乌梅汤,用大锅架到街上令过往行人免费饮之,以止吐泻。还免费向乡亲们散发霍香正气丸,六合定中丸等自制丸散膏丹。
这期间,他除令家人采取各种措施防灾救灾外,还亲自奔走于乡间民舍,对危重病人就地给予治疗。日夜奔走呼号,指导人们就地取材,防病治病。一日去乡间为一重症患者扎针治病,染上了霍乱。归来时上吐下泻,三日不止。由于年老体虚,各种药物均不起作用。第四日,其自知不活,乃叫家人将药店来往账目一一核实交待。并嘱儿女们死后不得大办,不置棺木,以免病毒传染,当日便离开人间。儿女们遵父嘱,用两只大瓮用粘土、火烧抽去空气,烧结粘合,入土为安。
翌年十月,将灵棂取出运回河北高阳祖坟时,尸体不仅未腐,通体生白霜,面如生时,宫家后人皆惊,方知家父之用心。于是仍按原法,两瓮合葬于河北高阳祖坟。至此,五品宫廷御医终于以九十一岁之高龄,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四、博士学位 教授名医及其三次婚变
宫雅范先后娶妻四房,育得子女十一人。宫杜若行六,原名宫纳才。因其母姓杜,为怀念母亲,更名为宫杜若。
宫杜若自幼聪敏好学,八岁熟读四书五经,十二岁开始随父习医、抄方、把脉。他能熟练地背诵中医中药经典,辩认中药材产地产质药性。他个性孤傲,恃才不桀。这种自小养成的性格,使他一生中独立自主,勤奋好学,争强好胜,学业有成;也使他养成孤傲不桀,过于精明,我行我素的个性缺陷,使他在学业成功的同时,也常常伴随着许多的厄运和烦恼。
由于他天资聪慧,家学中完成了小学初中的全部课程。后入绥远中学。
民国十四年(公元1925年)以优异成绩考入齐鲁大学医学部。
他立志将家传的中医通过系统的正规学习,发扬光大,更加科学化。
时逢军阀混战,战乱连连,接着日本入侵,齐鲁大学难以为继,搬迁至大后方的四川。于是,他又转到四川华西大学医学部,专攻神经学。
由于华西大学是和美国联合办学,学校的办学条件和教学质量相对较好。在此期间,他系统地完成了所有专业,并取得了神经学博士学位。他的深厚的中医中药基础,加上系统的正规学习,为他良好的医术、医德奠定了较好的基础。也使他至今已是百岁老人,仍能熟练地为人看病,准确地把握病人的脉络和针灸穴位,以至于在个人生活以及生活中的其他事有些丢三拉四,而把脉开方扎针找穴却一丝不苟,准确无误。甚至凡求他看过病的患者,事过数年仍能准确地说出病因,说出所开的药方、药名。
在考入齐鲁大学之前,由父母作主,为他操办了第一次婚姻。
女方是当时隆盛昌镇镇长的女儿,名叫王志学。忠厚善良,只是地方小镇中长大。宫杜若正是年轻气盛,根本没看上这位乡间女子。但拗不过父母,勉强成就了婚事。
婚后生一女孩,也谈不上感情多好,他便考上了齐鲁大学,一走了之。也算是自己解脱了这桩婚姻。
后来王志学带着孩子去了美国,在美国西雅图开药店,第一次婚姻便这样不了了之。
华西大学毕业后,他分配在国民党云南昆明空军部队作军医。因当时的国民党空军主要是美国人操办,他在此服役,加之他的外语基础好,人又聪敏好学,不久便被选送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学习,后又转入加洲大学,仍专攻西医理论。
1947年,他在美国学成归国。,应聘在西南联大教书。此时,认识了在四川成都某中学的女教师叶乃纭。叶聪明美丽,两人很快便结合了。
婚后,由于工作不稳定,宫杜若辗转到了河北张家口农学院任教。叶是南方人,过不惯北方的生活。加之他自幼形成的孤傲不桀、我行我素的个性,两人时常发生矛盾。叶一气之下离开了他,回到了四川成都老家。后两人离异,叶在成都另嫁他人,并生下了他们的儿子。产后不久,叶患了肺结核不治而亡。至今他与叶所生之子仍在成都生活,现已年过花甲。晚年的宫杜若也曾去成都想认这个儿子,终因儿子从小随母改嫁,且从未见过他这个父亲,感情上也难以接受,认子未成。婚姻的悲剧使得晚年的他时时感叹有加。
这是他的第二次婚姻。
这一时期,他先后在张家口农学院,北大医学院,北京协和医院,中国人民大学,中原农大等院校作教授、医生。
建国后,中原农大合并到内蒙古农牧学院(现改名内蒙古农业大学),他又来到呼和浩特。
1951年,他在呼市工作时认识了第三任妻子刘氏。相识不久,便匆忙结婚,并生得一女。
此时的他,虽然经历了满清的灭亡,民主革命,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直至新中国成立。但他出身宫廷御医之家,长期形成的封建意识,加之他一向恃才自傲,我行我素,在一个由工农兵作主人的新中国里,他显得与社会,与群众格格不入,这也注定了他的厄运连连和不幸人生。
在内蒙农牧学院当教授期间,由于不能正确处理领导、同事的人际关系,尤其在教学中他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瞧不起领导,看不顺同事,加之他向来口无遮拦,言辞苛刻,常常令领导和同事十分尴尬。不久,便把他调整到畜牧兽医系,后来干脆不让他教书,到校医室当校医。
由于工作的不顺心,加之前两二次婚姻的失败,使他对家庭完全失去了信心。
不久,他被调整到神经病院作医生。
按说,他是中医世家,又学神经病学,调他到神经病院,也算是学有所用。但作为一个名医之后,博士教授的他,尤其当时神经病院,其实也就是个疯人院,他自然是十二分的不满意。但作为一个从医者,医生的良心他还是有的。在经过了一系列的思想斗争后,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知识投入到对病人的治疗上。
工作变动不久,他和刘氏离异。
离异后的他,便吃住在神经病院。
一日,他去找院长说事,心不在焉的他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无意中撞见院长和一女护士热吻,他急忙回避,但还是让院长看见了,彼此的尴尬自不必说。
事隔不久,晚上他上厕所,不知是过道里灯光太暗,还是一向心不在焉,酷爱看书的他视力又不是很好。当他推开厕所的门,里面传出一个女同志的惊叫。他还没醒悟过来,惊叫声已惊动了过道尽头其他的人。事情本来是能够说清楚的,可偏偏遇上了心中有鬼的院长,真是天赐良机。院长不分青红皂白,以流氓罪把他送到了公安局。一向清高的博士教授,面对这样一个突发事件竟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不久,他便被解送到老窝铺煤矿劳动改造。
到了老窝铺煤矿,恶劣的生活环境,强制性的劳动改造,严酷的现实令他细细地品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把这一切详细地写了一份材料,设法让探监的亲人带回去,为他平冤解难。
材料很快送到他的同父异母妹夫李公信的手里。李时任内蒙政协参议室参议,解放前曾任安北县长,是我党统战人士。
李公信看完材料,对于这个大舅子的秉性人格,他还是了解的。于是他立即写了一封信。正好他的外甥女和当时自治区主席秘书的小孩是同学,通过这个关系,把李公信的信和材料转送上去,事情惊动了自治区主席。不久,家人去老窝铺将他接回。
经历过这次重大打击,他似乎清醒了许多,也明白了除病魔细菌之外,社会上还有许多病魔细菌。同时,他也明白我们的各级政府领导是实事求是,关心知识分子的。
从老窝铺回来后,经多方周折,他被安排到呼一中作校医。
在呼一中当校医,工作相对轻松,他有了大量的时间,他又埋头开始了他的医学研究。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后期,全国有个轰轰烈烈的除四害运动。四害者,苍蝇、蚊子、老鼠、麻雀也。当然,后来经查证,麻雀不是害鸟,这是后话。
作为医学博士的他,深为当时除四害常用的六六六,DDT在除四害的同时,还严重地威胁着人畜安全而担忧。更为严重的是对人类生存的环境造成不可估量的污染和破坏。他研究了用中草药除四害既安全又经济的方案,并把它写成论文,寄往中国医学会。
论文全文3200字至今仍保存完好。上附中国医学会稿签,编号1016号,并写注意见,原文如下:
完全同意一0一六号论文的审批意见,应把原稿退还作者本人,并希依照一0一六号论文所提方案,修改后用于除四害的方案。然后再寄一0一六号原审批件为盼。
中国医学会编译组(章)一九五七年十月廿二日
中国医学会中医通讯也附有意见
宫杜若同志
前稿又请有关方面审阅,意见附后,再作修改,以便发表
此致
敬礼
中国医学会中医通讯(章)
一九五七年六月廿七
宫杜若在一生的奔波中,大量的书稿材料有的分散在亲朋好友家里,更多的是丢失殆尽。这篇论文是他四处抄写,偶然留散在他的在内蒙电业局当工程师的外甥手里。由于同是知识分子,他觉得丢弃可惜,便精心保存,才得以完整保留。这个方案,今天看来,竟然和现代环保意识完全吻合,而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他,该是有何等的胆魄和知识分子的高度社会责任心和科学态度,由此可见一斑。
当时的中国,正在进行着一场被历史永远记载的政治运动:反右派运动。
在呼一中的医务室,还有一个校医叫张香朴。反右一开始,他首先揭发宫杜若“吃着官饭放着私骆驼屁”,并以此为题写了大字报。他把宫杜若业余时间研究论文当作“放私骆驼屁”。这让一向视知识为生命的他愤愤不已。忍无可忍之下,他写了大字报进行反驳,并称张香朴为张臭朴。
此时的宫杜若已经历了多次政治运动,也多少明白人世间的险恶。更明白像他这样的出身封建家庭,当过国民党空军军医,留学美国,恃才自傲,不问政治的人,正好是反右派的重点。一向精明过人的他,经过一番认真思考,何况当年他已是五十七岁而近退休年龄,“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天命”。于是他立即写了辞职报告,未等运动到,他便从此告别了国家公职。当然骨子里他还是相信家父的告诫,凭着他的医术,他相信不会没饭吃。他生性就不愿听人摆布,他的我行我素,天马行空的个性从此派上了用场。辞职对别人是不可思议,而对于他,竟觉得是一种解脱。
当然,他也决没有想到,后来的他竟成了黑人、盲流、游医。
因为是自动离职,后来的任何落实政策,他都不在范围。到了晚年,他只能是以一个博士教授无业游民的身份,享受社会低保。
从此,近六十的他,便开始了四处游走,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天马行空,独来独往的游历生涯。
在近六十年的游走生涯中,他走遍了除台湾,西藏和港澳地区之外的全国20多个省市自治区。凭着精湛的医术,在全中国大多数地区缺医少药的年代,在各级民政部门和医药卫生部门的关照下,他竟意外地得到了铁路、公路的免费乘车,免费接待,甚至当地政府的领导小车接送,贵宾礼遇。也曾在极左年代被民兵当作盲流,黑医追赶遣送。甚至在一次用外语和外国人交谈时被当作特务抓送到派出所。当派出所开饭时他乘机跳窗逃走,隐藏于深山老林中一连数日靠吃野果,中药材渡命,直到抓他的人远去,他才另走他乡。
在他游走全国的断断续续的文字记载中,他记述了全国各地的人情风俗,奇人奇事。有他看好的奇症怪病,也有十分简单的病却被迷信无知的人当作奇人、怪物甚至被丢弃的病例,每当和人们谈起这些往事,他还会手舞足蹈,甚至会用东西南北各地方的方言来叙说往事。到后来,他把这一切又归纳到他著的“宫氏养生法”中,做为宫氏长生不老的秘诀。
五、悬壶济世的盲流及奇遇
建国后随着各种政治运动的频繁深入,宫杜若由于出身复杂和海外关系,恃才自傲与自由散慢的个性,让他吃尽了苦头。
宫廷御医之后,世代名医祖传,留学美国博士。建国初经卫生部李维全部长批准,医政处鲍敬恒处长亲自签发的特聘北大医学院教授,并进协和医院进修。但随着政治形势的变化,他先后被贬出京城,到张家口医学院任一级教授,离开北大、协和。他虽然也感到对他的不公,但学医的他,只要让他讲学,只要是病人需要他,倒也没有特别的难受。
由于他长期沉迷在他的医学世界里,对越来越多的政治运动几近无知。不久,他又被调到平原农学院,后并入内蒙农牧学院,先做教授,后做校医。
此时的他,仍然是我行我素,仍然是不把他人放在眼里,最后又调到畜牧兽医系,由人医改为兽医。他先是消极怠工,继而拒不上课,后又把他调到校医室做校医。做校医虽比不上教授,且也是名正言顺的人医,总算是专业对口。可这一系列的调整变故,使他的精神备受打击。加之第三次婚姻的失败,更增加了他无尽的烦恼。在后来对知识分子的改造运动中,他是屡遭改造,且是越改越糟,越改越心灰意懒。以致于被发配到精神病院,又偶遇院长私情,误入女厕所,终被院长趁机送到老窝铺劳改队,幸有贵人相助。被平反复职也只能降到一个普通中学做校医了。
中国的知识分子,聪敏过人,却也痴愚之极。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全国上下掀起了“除四害”运动,被贬为中学校医的他又突发奇想,大声疾呼,用巨毒药灭蚊虫后患无穷。区区中学校医,竟斗胆上书中央,建议用中草药灭蚊,安全可靠。并身体力行,利用业余时间进行研制,写成论文,受到中华医学会等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也引起了同行的妒忌,并恰到好处地利用了他的出身和痴愚。反右斗争一开始,便给他贴了大字报:忿忿不平的他,自此更加心灰意懒,一纸辞职报告,便结束了他的教师生涯。
刚一辞职,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信奉天生我才必有用,更相信父亲的教诲,薄技在身,不愁吃穿。何况,他并非薄技,他是宫廷御医之后,世代祖传中医,又是留美博士教授。踌躇满志的他丢弃了任人摆布的公职,倒有了英雄用武之地的感觉。他只身回到了自小长大的家乡,内蒙古五原县。
家乡的人知道宫氏家族的历史,也知晓“老宫大夫”的医术医德。到五原的最初几年。他先后在宫氏家族的诊所、街上、药店做坐堂中医,开设中医诊所,后又到乡下卫生院所给人看病。随着各种政治运动的不断深入,当地各级政府对于这个不同一般的出身,又有海外关系且遭不明不白迁返回来的人提高了警惕。特别是到了“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的年代,遍地民兵,草木皆兵,他这样的人,必是人民群众重点监控对象。在一次民兵大行动中,他被当作“黑医”抓送“群专部门”。当地卫生所有个叫李涛的乡医,(他在讲述往事时,年事已高丢三拉四,但对救过他的关键人、关键事记忆特好)因慕他的医术,黑夜趁人不备,偷偷开了后窗,他跳窗而逃。夜黑风高,他连夜从一个叫四柜的地方逃到当时的乌拉特中后联合旗。中后旗虽是偏远牧区,但也不是久待之地。又经当地他曾给看过病的患者们相助,凑了粮票路费,从中后旗逃到附近火车站,先到四川,后入云贵,再到海南。总之是哪里人烟稀少,便逃往哪里。可笑一个给人看病的医生,竟是最怕见人的“黑人”。
从此,他便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流浪。游医,黑人,悬壶济世,浪迹天涯。
就这样从东北到海南,从新疆到沿海渔岛,除台湾、港澳、西藏雪山之外,走遍了全国大部分地区。有时偶然也回到河套,偷偷摸摸地在亲戚家小住几日。在他临近百岁之时,每每说起这些经历,仍是手舞足蹈,兴奋不已。他说起祖国的大山大水,风俗趣事,兴到之处,兴奋之余,还用学来的当地方言说几句乡言俚语,唱几段地方小曲。在谈到贫困地区缺衣少食,尤其是缺医少药时,痛心不已。他说许多病看来是常见病、地方病,甚至是在城里吃几片药就好的病,可在那些偏远落后的地区,只能听天由命,或是任由神汉巫婆摆布,或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死去。他说曾在福建一山区,一妇女昼夜打嗝不止,吃饭打,睡觉打,十分痛苦。他诊断时趁其不备冲后背猛击一掌,妇女猛受惊吓,打嗝立止。随后又配些调理肠胃的当地的中草药,没花几个钱,解除了折磨她多年的痛苦。还有在海南,一黎族小孩患闭尿症。小孩两天不尿,小脸已憋成黑紫色。他一诊断,发现小孩包皮层层包裹,堵塞尿道口。他层层剥开,一股热尿直射到他的脸上,一家人都笑了。但说起神汉巫婆,他深恶痛绝。一次他行医游走在山西晋北地区,被当地卫生局一张姓局长扣押,此人据了解是商贩出身,但又假装斯文。在验明了他的教授证、博士证后竟问左右:“博士是个甚?”(此时他用山西方言学说)并强行没收了他的证件,还说出几个题考了他。从未学过医的人能出个医学题?反让他给上了一堂医学常识课。在讲说中,他说那么多的地区缺医少药,老百姓有病全凭神汉巫婆,草菅人命,卫生部门怎能视而不见?反抓我这个能看病的医生。那位张局长竟说神汉巫婆归公安局管,我就管你。
“文革”期间,一次在陕西,看见几个外国人在游览西安古城叽哩咕噜的英语交谈,勾起了他许久不说外语的欲望。他身不由己地凑上前去,用英语和外宾交谈起来。外国人看见这样一个白须髯髯的老者,竟说得一口纯正流利的英语,也十分好奇。一时谈兴正浓,引来了许多围观群众,也引来了保安部门的注意。不一会儿,几个民警赶来,把他带到派出所,怀疑他是特务,立刻关押了起来。后来,趁派出所几个人吃饭不注意,他跳窗而逃。经陕南、汉中逃到十万大山,隐赴深山老林,幸好从小练就的深厚的中草药知识,使得他能识别满山遍野的中草药,野果充饥。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他竟不断地发现许多珍贵的中药材。并深受启发,感动不己。他说当时的他,深感祖国中医中药的博大精深,同时也深感先祖们发现、发掘,传授中医中药的不易,我等后辈,应该努力发掘,研究中医中药,这是何等的造福人类的事业。我想,这大概就是支撑他走南闯北,克服许多常人所不敢想、不敢做的困难的动力。
在四川的河坝地区,聚居着藏族、彝族、苗族、羌族等十多个少数民族。这里的人们缺医少药,几乎家家都有病人。纯朴憨厚的群众你只要给他治好病,他们便把你当神一样地供敬着。他们用当地最好的稣油茶,最好的糍粑来招待你。在那里,当地群众还陪他到红军长征时过藏区的乌尔康草地参观。他深有感触地说,不是亲临其境,很难想像红军长征时的艰难困苦。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各方面政治气候稍有宽松。他在海南岛已待了半年之久。在岛内各地为人治病,消息便传到了广东湛江地区。湛江医院便用船把他接到湛江附属医院。海南的群众上山砍下了新鲜的椰子,他背不动,湛江来接他的船一并帮他拉来,院长陪他吃饭,一起喝椰子,十分高兴。在湛江、阳江、清江等地区,他一边给群众看病,一边应邀给当地医药卫生部门讲课。他说他讲课的目的,就是启发当地的医药部门重视当地的药材,保护好,利用好中医中药资源。他说南方人头脑灵活,也十分重视知识。当地领导亲自用小车接送。得知他是留美博士,侨办部门立刻给他安排食宿,为他制做了呢子制服。并通知各地侨办好生招待。因为那里侨属多,看到他,想念海外的亲人,就格外对他热情。
为了看病方便,他常常是食宿都在医院。每天接诊患者都在五六十人。在广东、福建相邻的一个医院里门外等候就医者排成长队,一眼望不到尾。有人甚至身背铺盖卷,连夜排队。
一日,他在候诊队里发现一妇女头冒虚汗,身子晃晃悠悠站立不稳,他马上把她扶进诊室,诊断是心衰。当地中医院不愿接收,怕担责任。他当机立断,采用针灸,并施以中西药,挽救了这位妇女的生命。医院和群众兴高采烈,奔走相告。一时间到处传说内蒙来了白胡子神医。
当地患风湿病的人较多。他就地取材,用当地漫山遍野就地能取的药材,并向人们讲解识别采集使用的方法,教给人们自己治病。消息很快传到上级领导部门。省卫生厅杨厅长来看望他,说自从内蒙古来了白胡子老中医,四面八方的群众都知道这个小小的中医院了,我们的中医院和大城市的医院一样出名了。
有一女孩,七八岁了不会走路,只能扶墙而立。父母背来求医,他号脉诊断是风寒。久不走路,肌肉萎缩,群众以为是怪病。他先用针灸,再结合中药内服外薰,两个疗程,便能独自站立。连续针灸、服药十余次,小孩便能迈腿走路,一家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每天都在家做了好吃的送到医院。
一次,听说院长的亲戚有个小孩都说是聋哑人。院长亲自带亲戚来求诊。小孩看见扎针,害怕跑了。后家人连哄带拉,到诊所先号脉确诊,再连扎两针,孩子便有了反应。连扎十余天,耳能听见声音,再扎针配以中药,耳朵恢复了功能。能听见声音,便能跟人学说话。院长和他的亲戚高兴得不行,亲自设甲鱼宴招待他,并用小车送他到井冈山避暑。在井冈山,他一边参观沿途的山水,一边给周围的老乡看病。他还参观了红军伤兵医院旧址。看了当年红军医院使用的简易医疗器械和自制的医疗用具以及使用的草药标本。听当地群众介绍,红军走后,留下的伤兵全部被国民党杀害。至今说起仍十分痛心,说已是伤兵,就是病人。杀病人太不人道了。
下山回来,一路听当地群众到处流传,说内蒙来了个白胡子神医,哑巴能说话,瘫子能走路。他说,其实是当地群众无知。哑巴不是真哑,瘫子也不是天生就瘫。若真哑,真瘫,神仙也治不好。只是没有及时治疗,没有准确诊断,使得本人也失去信心,久而久之,话也不会说了,路也不会走了。人的器官,不用则废,用进废退,这是自然规律。
其时,江西煤矿有一女子,双腿蜷曲不能伸,因此长期卧床不能下地,肌肉萎缩,部分粘连。他说当时他看后十分痛心。其病不复杂,只是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时间久了,自己也以为自己不能走路。对于这样的病人,先给她树立信心,告诉她你能走路,不是瘫子,然后用针灸,配以中药,配合康复治疗。慢慢地先能站立,腿能伸直,开始迈步走路。在那个偏远落后地区,一时间人们又当神话传说。当地卫生部门领导,县长亲自登门拜访。有登门求医求药的,有热情挽留的,有请到他们那里看病的,拉拉扯扯,热闹非凡。更有卫生、民政、侨办等部门给出具证明,指示沿途妥善安排,吃、住、行一律免费。并特别规定,凡在一地看病,除正常付的报酬外,临走那一天,看病收入全部归己。
至今,他还保留着一卷长达数米的、用浆糊粘接的纸卷。上而密密麻麻地盖着大小不一的各种公章。仔细看来,大都是全国各地民政、卫生等部门,也有政府的公章。大都写有沿途妥善安排吃住行等字样。也有不写字只写个日期盖个章的。宫杜若每每有人聚会,便会向人展示这个保存得十分完好的长卷,脸上充满了自豪和满足。并连连告人小心再小心,轻易是不让人碰,不给人展示的。我大概数了一下,约有千枚左右。可以看出,他对于这种长期流浪,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游走四方的行动,是充满了自豪、自得、自足的。这种超乎常人的行动,必有他超乎常人的思维。难怪他如今仍以106岁高龄,登报征婚,以至于成了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特大新闻。中央台二套、10套以及成都、杭州、四川、包头、临河等电视台和报纸刊物都以不同角度进行了报道。他的怪异,他的另类,他的不同常人的思维方式,都成就着他一生不同常人的行动。支撑他的仍然是先祖们秉承下来的济世救人的中华医学的优秀传统。这就不难理解他宁可丢弃教授公职,而今仍以博士去享受社会低保的行为。后来他把这一切总结到宫氏家族多寿翁,长生不老的秘诀里。
六、长寿之道 宫氏寿翁及其不老之谜
宫氏家族多寿翁,其先祖自不必细说。宫杜若的父亲宫雅范九十高龄仍奔走于城乡为人治病。民国廿一年(1932年)河套霍乱大流行,在城乡奔走防疫治病中不幸染疾身亡,终年91岁。兄妹十一人中,已故的均是八十多高龄寿终。其后人如侄子宫秉义现已九十多岁,仍健在。说起长寿之道,他最津津乐道,每有聚会,便滔滔不绝。他还将自己的心得体会整理出一本《宫氏养生法》。他说中国的祖传医学,就是治病救人,救人的目的,就是让人多活多寿。为此他不仅总结医学经验,而且还收集、整理、翻译国外科研资料。早在张家口农学院,内蒙农牧学院教书时,他就在实验室亲自实验温度对人生命的影响,得出结论寒冷对人长寿有益。人的体温若适当下降可益寿延年。他一生奔波,冬天不穿棉衣,说冷了好,冷了你就坐不住,你就得活动,就得跳,得跑,你就会健康。
他常常笑说,其实研究来研究去,长寿根本没有秘诀。关键是看你是否有追求,有向往,有活的目的。一句话,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多活几年。解决了这个问题,人人都能长寿。每说到此处,他手拈长须,笑指众人说,这个问题似乎很简单,谁不愿多活几年,谁不想长寿?其实,都只是口头上说说,而没有从根本上认真解决。他举自己家父的例子。家父一生研究医学。每天都在不断地学习、看书、治病、写书。不知不觉七十、八十已过。更感到时间不够用。直到九十高龄,家乡闹瘟疫,每天治病、熬药,研究、实验,寻求和总结自己的医学。在四处奔走治病救人的过程中,不仅身体力行,相当于现在所说的有氧运动。更重要的是每治好一个病人,每挽救一个生命,他的心中便充满了愉悦和满足,这相当于每天有个好心情,使心脑血管舒张自如。及至染上霍乱,并发尿毒症,四五天不吃不喝,生命垂危,仍气脉不绝,全因他心中有事没有放下。直到等我长兄回来,将药房及家中诸事安排妥当,方才气绝而去。全在心中有大事,心中有目的,进而推之,人心中有追求,有理想,活的有目的,事业不成心不死。
他说他一生中,总想把先祖的中医中药发扬光大,得益于后人。因此时时怕死得太早,不成此愿,心不死。正因为心中久怀此愿,时时琢磨,使他闲心不操,精神永远充沛。因为不管闲事远离俗事,烦恼相对较少。每天都兢兢业业,专心致志地看书、看病。只怕时间短,想死都死不了。
为人宽容,乐善好施,以仁待人。他说这是祖传中医中最宝贵的。中医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集大成者。中国的传统文化讲的就是以人为本,以善为本。乐善好施,与人为善,宽厚待人,不仅使他人愉快,也使自己身心愉悦,心情舒畅。心情舒畅,便能长寿。
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多交朋友,常出去走走。要经常眼看四面,耳听八方,消息灵通博闻广记,头脑灵活,耳聪目明。这也是他如今106岁高龄征婚的目的之一。他说他在长期的游走中,发现孤独的老人寿短。国外建立大学老年公寓,让单身老人过集体生活。我们国家现在也在兴建各种福利院、老年公寓,都是这个目的。
至于宫氏家里,从他记事时,就记得每年冬至到年三十,大人小孩都在早晨起床时喝下一碗自己的尿。他说,这个不易提倡,总之是没什么坏处,至于是否与长寿有关,没有科学依据。
尽管年事已高,许多事,许多的人他也记得不够准确。但是,他的家族,他的一生经历,横跨两个世纪,历经晚清、民国、新中国的改朝换代。又是那样一个家学、大学、留学;博士、教授、名医;进而盲流、黑人、游医。一生竟是如此充满了传奇,该是一本大书所不能记全的人。透过他的一生,我们可以从中窥见中国文化的传统,封建家庭的缩影,中医中药的发展。特别是通过这样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可以折射出社会与人的关系和人在社会中的位置,以及人性中的许多值得深思的东西。
他的一生都走在天堂和地狱之间。
最后,用他在的四川日报记者采访时写的咏志五言来结束这篇文章:
一
我生何足贵,
只惜未传人。
满腹活命草,
丝尽心始宁。
二
历经两世纪,
横渡三大洋。
莫道红日晚,
余霞照满天。